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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文物工作者的一天 记乐都文物普查队员吴恒祥
来源: 西海农民报 编辑: 戴春跃 日期: 09-08-28
    青海新闻网讯  说起吴恒祥,青海省文博界的同仁没有不知道的,这位四川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曾参加了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足迹踏遍了青海的山山洼洼,在基层一干就是三十年。如今,他已两鬓斑白,瘦小的身躯显得格外单薄。可是,镜片后面一双犀利的眼睛,显得格外精神饱满。

  青藏高原的天,恰似孩童的脸,说变就变。

  十月的一天早晨,天空还飘着零星的雪花,寒冷的西北风迎面刮过,脸上隐隐作痛。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老吴背着一个偌大的背包和一架专业相机出现在单位门口。普查队员一行五人,今天普查的对象是乐都南山地区的城台乡,这里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到了目的地,老吴要带着普查队员徒步上山,刚一下车大家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把脖子缩进了棉衣衣领,拽一拽帽子以免调皮的雪花钻进脖子。“大家快一点,互相照顾好了!”老吴在前面边走边喊。文物普查有时就和探险没什么区别,随时都存在危险,有时候根本没有上山的路,要靠普查队员的双脚踩出一条路来,才能到达目的地。在荒山野岭中地质环境非常复杂,还要密切注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也许你的一不留神就会使文化遗迹从你眼前流逝,这就意味着普查工作留下了死角。“一处文化遗迹从我们眼前流逝,就会是终身憾事”老吴曾如是说。于是,队员们顶着风雪,一步一滑地慢慢行进着,谁都不说话,似乎在与先祖心神交流,因为根据老吴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判断这一带应该有墓地存在。然而,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从山脚下爬到了山顶,大家却一无所获。“大家不要气馁,我分析这一带一定有东西!”老吴干劲十足地在给大家打气。

  快到中午了,风雪骤停,太阳出来了。站在山顶,大家这才看清楚这个山头的面积,回头看看刚才爬过的地方,白茫茫一片。

  “大家都过来!”老吴已经站在最高处向大家招手,有点体力不支的队员们气喘吁吁地围到了吴老师身边。“大家看这座山的形状,我们现在已经走远了,墓地应该在下面,回去往右走!”在老吴的带领下,队员们鼓足了干劲,继续前进。雪化了,地上很滑。正当队员们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老吴眼前一亮,“快来!看这是什么?”他手里拿着一片被雪水淋湿了的彩陶片,脸上绽放出笑容,如孩童般灿烂。

  经过大家进一步考察,证实这果然是一个墓地,后来被命名为“弥啦山城墓地”。北低南高呈阶梯形,地表种植大量柠条,面积约13000平方米,根据地表暴露的瓮、罐、盆、钵、碗等陶器残片标本的特征分析,属于新石器时代马家窑马厂类型的文化及青铜时代的辛店和卡约文化,距今已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

  中午两点。烈日下,一个头戴太阳帽,穿一件红色羊毛衫的人站在高处观望,过了许久,他来到山下普查队员中间,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

  原来,他就是早上还穿着大棉衣的老吴,在给大家分析“龙骨”的有关情况,通过和当地老乡的交谈,得知沿着这条山沟,穿过马家坟洼,继续向前,再过一条羊肠小道,就可以看见一座高山,遥望可见山腰悬崖处的“龙骨”洞了。只是山路难走,悬崖陡峭,危险性很大。山沟里有时根本就没有路,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大家的步伐显得有点疲惫,忽听有人喊“啊!蛇!”,大家的心被一声惊叫给揪了起来。“别动!”有人马上喊了一声。老吴上前一看,笑了:“没事,是蛇蜕!”,虚惊一场。老吴再次提醒队员们注意安全,要走得紧凑一点,相互有个照应。好不容易过了马家坟洼,前面就是红土山了,绕过去的路是个羊肠小道,有一段路还必须经过悬崖边。老吴考虑到安全,建议大家分成两组,一组继续跟他继续前进,另一组留在原地。

  老吴领着年龄最小的“小不点儿”和一个有爬山经验的队员,带上必要的设备轻装上路了。路上,大家小心翼翼,因为脚下的路太难走了。来到悬崖边老吴先行带路,这时候的普查人员都在爬行,小腿肚也在打颤。忽然听见“轰”的一声,老吴脚下的一块石头掉下了悬崖,“吴老师!”吓得两个队员赶紧喊了起来,急切的想知道老吴是否还好。“唉,你们小心点,我没事!”大家提起的心又都放下了,终于提心吊胆的爬过了这段最难走的路。后来听老吴讲,当时他已经感觉到脚下不对劲,凭着经验,紧跳了一步,才躲过了这次险情。

  “龙骨”洞终于出现在眼前了,在对面这座高山的峭壁处。稍作休整后,他们向山上爬去,这是一座红土山,山体坚硬且夹杂着沙粒,而表面却风化出薄薄的一层沙土,所以上山要非常小心。"小不点儿"爬上去一步又滑下来半步,再爬再滑,再滑再爬,有点气馁,"吴老师,我不上了。""没事的,你别踩突出的地方,挑那些凹下去的部位做支撑点,就不滑了。"再看看老吴,背着设备已经钻进了洞口,经过一番考察,老吴认为这个洞里曾经出现过许多"龙骨",但是由于当地老百姓认为"龙骨"能治病,所以争相采挖,用作药引子,全给挖光了。现在这个洞里已经找不到"龙骨"了,只留下了"龙骨洞"这个名字,大家不免有些惋惜。

  下午四点,老吴带着我们来到了城台乡叶家沟,目的是复查“红麻嘴遗址”。这里的居民都住在远处山顶上,非常分散,人烟稀少。据“二普”资料记载,"红麻嘴遗址"就在这一带,但是却没找到“保护标志”,给复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所以大家只好分头行动,仔细查找每一个小山包和每一处土坡断崖,就连一个小洞也不放过。然而,一个多钟头过去了,队员们一无所获,加之温差变化太大,中午只吃了一块干馍,有的队员已经体力不支了,老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叫大伙儿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时候“小不点儿”凑近老吴说“吴老师,昨天你脚上长的水泡好了没有啊?”。“唉,你这一说呀,我的脚也有点痛。"说着,老吴脱下了鞋袜,看到昨天他脚上磨出的水泡已经磨破了,今天长出的几个水泡又连在一起,老吴对大家笑着说:"哈哈!原来我的脚上多长了二两肉。”

  后来大家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老乡,一打听才知道,这地方叫西台村的上滩,不远处就是下滩,红麻嘴就位于上滩和下滩中间的台地上。找到遗址后,老吴要求队员们各就各位,认真做好测量、登记工作,不得有丝毫的松懈,随后又提醒大家说:“下午天凉,都穿好棉衣,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点,复查完了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通过测量发现,这是一个面积约有15500平方米的遗址。

  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回到了县城,我想回到家就可以洗个热水澡了,却发现老吴下车后向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忽听一位队员喊道:“哎,吴老师,你家在这边,怎么往那边走啊?”老吴这才说道:“哦,你嫂子病了,大夫说必须住院,可我腾不出身来,她大字不识一个,娃娃们又都在外地,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寒风在呼啸。看着在夜幕中消失的瘦小身影,回忆起刚参加工作时面对简陋的工作条件和枯燥的生活,老吴对心生退意的年轻人所说的话,犹在耳旁,“从事文物工作,就要学会吃苦,不是你选择此生,是此生选择了你。”也正是这句话,激励着我们这些文物工作者在平凡而艰苦的岗位上辛勤探索,用自己的生命书写着文博事业的光辉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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